哈哈腔是典型的板腔体剧种——它不靠固定曲牌堆砌,而靠少数几种"板式"的节拍变化、速度伸缩来塑造人物情绪。概览里常列板式名,却少讲"每种板式怎么走、落在哪个音、托什么情绪"。本文把它拆开看。
一、调式底色:先懂"落音"才懂板式
哈哈腔用清苑方言演唱,唱词为七字、十字上下句式。它最醒目的特征是:上下句尾音均落于高音"1"(do),上句落于"眼"上、下句落于"板"上——因上下句同落"1",故以"上句落眼、下句落板"来区分句读。男女同调,分男腔、女腔,惟旋律稍异;因尾音高翻似吆喝,当地又叫"喝喝腔"。这个"1—1"的落音骨架,是所有板式共用的底盘。
二、头板:一板三眼,最慢最抒情
头板记作四分之四拍(一板三眼),一般由四句组成,节奏舒缓,宜于抒情叙事。它多用于人物抒发心绪、铺陈情境,曲调性最强、速度最慢,是哈哈腔"慢板"的主力。头板不能自行收束,常需转入二板接续。王兰荣谈及的《大板头》行腔规矩工整、刚劲中藏委婉小腔,正是头板的典型气质。
三、二板:一板一眼,叙事中坚
二板记作四分之二拍(一板一眼),速度较头板稍快,旋律更简练,唱腔"板起板落、延至末眼"。它是连接头板与流水板的桥梁,既能从容叙事也可适度抒情,生旦净丑皆宜,是日常戏文推进情节的核心板式之一。
四、三板/流水板:有板无眼,核心板式
流水板(又称三板)是有板无眼的唱腔(一拍一字),速度较快,是哈哈腔使用最多的板式,故称"核心板式"。它字多腔少、紧打紧唱,善表人物情绪激动、叙事紧凑之处,一出戏的明快段落多半靠它撑起。流水板可独立成段,也能与其他板式相接,灵活性极高——这也是为什么文献里常把"流水板"与"三板"视作同一板式的两称。
五、四板/散板与辅助板式:自由宣泄与收束
四板即散板,无板无眼、节奏自由,可自行起落,多用于情绪陡转或收束。辅助板式有留板、锁板(收束用)、尖板(无板无眼散唱,用于高声呼喊、情绪陡转)、起板(引导板式进入),以及哭板(或称哭迷子,干唱般悲恸,多用于哭诉、诀别)。这些板式让哈哈腔在"喜"之外,也能稳稳托住哀怨凄楚。
六、曲牌遗存:柳子腔等
哈哈腔由弦索小曲"柳子"衍化而来,故仍保留部分曲牌体遗存,如【柳子腔】【山坡羊】【耍孩儿】(娃娃)等;其中《辞朋山》一剧全唱【柳子】,与古老柳子戏的【柳子调】相通。这使它"板腔为主、曲牌点缀"的混生结构,别具一种古意与味道。
七、伴奏:拙笙巧弦浪荡笛
西路哈哈腔文场以板胡、笙、竹笛为主奏,讲究"拙笙、巧弦、浪荡笛":笙奏主旋律、板胡巧加花、笛子常作离调渲染。三件乐器并不总随唱腔走,常以固定节奏音型游离于唱腔之外连续使用,老艺人称为"小抬杠",形成你进我让、相互加花填空的独特托腔,观众常为乐队叫好。东路用四胡、长颈月琴,中路用板胡、四胡,风格各异,而以西路的"小抬杠"最为人称道。
小结
哈哈腔的"板腔体"妙在:同一调高、同一主奏,只靠节拍(一板三眼→一板一眼→有板无眼→无板无眼)与速度的伸缩,就把人从抒情推到激越、从叙事拉到悲恸。读懂头板、二板、流水板的"落音"与"情绪分工",再加"小抬杠"的伴奏俏皮,便摸到了这朵乡野小花的声腔门把手。